沙丁罐头鱼

你好。
叶修痴汉
文州心头好

【王喻】夜莺与歌

Day14


1.

塞纳河畔的天空,蓝得仿佛被墨着过一般。野鸭成群结队地凫水,游了不远又被风吹起的浪推回原地;肥硕的鸽子丝毫不惧怕人们的靠近,在地上啄着面包屑。络绎不绝的旅人中,有年轻的穿着小裙子的站在岸边取景拍照片的姑娘,有在一排露天纪念品摊上挑着心仪的礼物的情侣。不远处,流浪的艺人抱着他的手风琴,纵声歌唱未曾有人听过的、他自己的歌:

“上帝停下永恒的时间,

挽留不知要去往何处的夜莺;

夜莺啊夜莺,

你在金字塔顶驻足,

望尽这美丽的绘卷;

你在皇帝的战马上盘旋,

吟诵他不朽的功勋;

你在泉水边等候,

许下最美丽的心愿……”

王杰希咬着嘴里的牛角包,瞥见一只鸽子在自己头上飞来飞去。他吃面包的动作顿了顿,一挥衣袖把面包扔出去,鸽子仿佛一只盯准猎物的苍鹰,一口叼住面包。路过的旅人见到这一幕纷纷赞叹,还有学着他看看自己能否与鸽子有如此默契的模仿者。

他掏出一张纸巾擦擦手,迎面路过一个与他差不多年纪的青年,王杰希听见一个细微的动静,低头一看,刚刚那人路过的地方掉了块怀表。他拾起这块古铜色镂花的怀表,岁月的痕迹并没有掩盖它精致的做工,只是里面的指针已不再走动。王杰希想了想,得把这东西还回去。他随着那青年走到河畔,他发现年轻人在河畔坐下来,拿出了笔和速写本。

入了冬的天气有点冷,水边更是风吹得透骨,青年却只穿着薄衫。王杰希走到青年身后,一时间不好打扰,只好等着他画完。青年画画的速度不快,每笔却都很熟练,线条也流畅悦目。寥寥几笔,却已将远处的跨桥勾勒出来,这时青年停下,一回头和他的视线撞了个正着。王杰希这才看清,青年长得很好看,清俊柔和很容易让人心生好感。

他不慌不忙,把怀表拿出来:“抱歉,无意打扰。这是你掉的东西吧?”

青年没露出惊讶的表情,看了看他:“嗯,是我的,谢谢你。”

王杰希刚要起身,青年轻轻拽住他衣角:“我送你一张画作为报答吧?不会很久,你愿意等我一会吗?”

王杰希突然觉得自己对着他说不出不字,便答应了。他挪到他旁边坐下来,一边等他画画,一边看看四周。水面上一只野鸭落单,它奋力扑腾几下,却被越打越远。他看着青年的手,很适合握笔,青年将远处的卢浮宫点缀几笔,一幅完整的风景画跃然纸上。看着青年又在底部写上“To:王杰希,From:喻文州”,他第一反应是原来这人叫喻文州,第二秒便惊讶地发现,合着他们原来认识?

青年小心地把画撕下来给他,对他笑笑:“我们不认识,可是我等你很久了。”

王杰希更加奇怪地收下画,却听见青年捂着嘴打了个闷闷的喷嚏,他皱眉将自己的外套脱下来披在他身上。青年不满地嘟囔一句,我不冷,王杰希无奈地回了句,知道你不冷,我热。

“我挺喜欢这里的,安静又热闹。”喻文州拽了拽身上的外套。

这里确实安静,湛蓝的天空,和宽阔的水域,静默的建筑物和随着风轻轻摇摆的树,自然的气息带给人凝神静气的效果。这里也确实热闹,因为你转过身就会看见人来人往,小商小贩摆着充满巴黎的艺术气息的纪念品,和欢声笑语。两种景致截然不同却又融合得天衣无缝。

“原来还好,不过现在有了喜欢这里的理由。”王杰希没有明说,只是看了看喻文州。

喻文州眨眨眼,眼神忽然亮了起来。王杰希看着他的模样,突然觉得,刚刚为止的喻文州是风景中的一部分,现在好像活了过来。

“可惜了,这只是一场梦。”喻文州摩挲着怀表,喃喃自语:“梦醒了,指针就该走了。”

2.

他们安静地分手,喻文州穿走了他的外套,王杰希拿走了图画和喻文州赠与他的怀表。他很在意喻文州最后的自言自语,难道他们的相遇真的只是梦么?到底是谁的梦?怎么会有如此真实的梦?那一觉醒来现在到底是梦还是真实?

这是一个诡异得不会有答案的问题,王杰希将这些疑问放到一边,他有一种预感,他们还会再见面。

这个预感很快变为了现实。他在黄昏日暮时来到马德里的马约尔广场,踩着崎岖不平的路面,穿过人群,走过皇帝菲利普三世的雕像。不远处,那个流浪的艺人抱着他的手风琴,洋溢着洒脱和快乐,愉悦的歌声随着风飘过来:

“上帝停下永恒的时间,

挽留不知要去往何处的夜莺;

夜莺啊夜莺,

你在金字塔顶驻足,

望尽这美丽的绘卷;

你在皇帝的战马上盘旋,

吟诵他不朽的功勋;

你在泉水边等候,

许下最美丽的心愿……”

歌声有点耳熟,王杰希想着一眼看到了穿着他的外套、在流浪人面前听着演奏的喻文州。他手里还捧着一杯当地有名的酸奶冰淇淋,从兜里掏出枚五十分的欧币放进地上的箱子里。他看见喻文州转过身,在人群之中也一眼就看到他,向他走来。

喻文州吃掉快要掉下来的芒果块:“好久不见。”

“好久不见。”王杰希看着他舔舔嘴角的酸奶。

他把冰淇淋吃完,垃圾扔进分类的回收箱里,回到王杰希身边:“你知道这附近一家叫Botín的餐厅吗?”

“那家吉尼斯纪录上最古老的餐厅?”

“嗯,我一直想试试,不知道你愿意不愿意一起?”

王杰希看着喻文州期待的眼神,像极了一只看见美食的小动物,恶作剧之心突起,佯装的犹豫却在下一秒看见对方失落的眼神时被打得支离破碎,立即摆正姿态:

“好啊,一起吃吧。”

喻文州的失落倏地消失得无影无踪,他捕捉到对方眼中一闪而过的狡黠反应过来,合着这人刚刚是故意的。

两人一起离开了偌大的广场,伴着夕阳找到了那家传说中的餐厅。餐厅面积不大,但装潢非常古朴充斥着艺术气息,墙上挂着陶冶情操的镶框画作,木质的地板踩上去咯吱响,连楼梯也是木材做成的。服务生穿着职业服工作一丝不苟言语却又不乏幽默感,每桌用餐的人举止都很优雅,连向来健谈的年轻人和活泼的小孩都压低了声音防止打扰到其他客人。

服务生确认他们没有预约便将他们引到一个空位,换上桌布,摆上餐具。两人按照菜单的推荐,主食点了烤乳猪和牛排,前菜冷盘则要了蔬菜沙拉,最后各点了一杯红酒。王杰希吃不惯西班牙的橄榄油,便直接要的原味沙拉。

前菜吃净之后,侍者撤下餐盘,换了套新的餐具。将二人的主食奉上,尝了几口,喻文州托起高脚杯抿了口红酒。浓郁的香气在口中化开,连苦涩都含着诱人的意味。

“这一趟,就算是做梦也值了。”喻文州轻叹一声。

王杰希看了看他被酒润过深了几分的唇色:“你是不是想说,这就是个梦?”

喻文州手托着下巴:“你怎么知道?”

他一本正经:“你什么星座的吧?”

“水瓶座。”

“哦,果然。我只知道,水瓶座的脑洞都挺大的。”王杰希切下最嫩的一块肉,悠然自得地放进口中。

喻文州愣了一下,随即被他这个回答逗笑了,王杰希看着他的笑心情也明亮了起来。喻文州慢条斯理地把盘中美食享用完,用纸巾擦拭唇角。

“今天这顿饭,我要怎么报答你呢?”

他说的极为恳切,问得也真诚,王杰希不搭话,他本就不觉得这需要报答,何况他猜喻文州并不需要自己的意见,对方早有主意。

“你这人太聪明。”喻文州摇摇头:“这个就让我保密到下次见面吧。”

王杰希面色如常,心却一动:“好,都听你的。”

3.

“下次再见”宛如一道不息的咒语刻在了王杰希的轨迹之中。这咒语美丽,因为它让他多了一份期待,流淌在时间里;说它是魔咒,因为他过去未曾想过,有朝一日居然会如此牵挂一个人,还是一个没见过几面的人,这轻易便拨乱人心弦的字符不就是魔咒?

没过多久他们便真的再见了。

天将亮之时,街上寂静无人,他来到了三街交叉的小广场的罗马许愿池前。泉水泠泠在这空寂之中格外地响,王杰希看见喻文州坐在环着许愿池的石台阶上,伸展着腿,他听见喻文州若有若无地在哼唱着悦耳的旋律,走近才听清,那是之前流浪汉唱过的曲子。他没有打断,只是走过去坐在他身边等这一曲终了。

喻文州的眉眼始终含着淡淡的笑意,和说不清道不明的寂寥。

“难为你了,听这么不专业的歌。”他偏过头。

“还好,只比原唱差一点点。”王杰希半开玩笑半中肯地评价。

喻文州站起来,走到许愿池旁边转过身面对着王杰希,对他招招手,王杰希也跟过去。他看着喻文州在衣兜里找啊找,掏出三枚硬币,放在他掌心。

他佯作惊讶:“这是……上次说的报答?”

给硬币的人摇摇头:“怎么可能。既然来了Fontana di Trevi,有一件事不得不做。”

王杰希自然知道喻文州指的是什么,三个心愿,三枚硬币,罗马的喷泉会让每位旅人都留下自己的心愿,清澈的的泉水下池底数不胜数的硬币便是最好的证明。他是很少许愿的,因为寄希望于神明的祷告只是浪漫,他从来都是努力去争取他所祈求的事物,付出和心血永远不会欺骗自己。

王杰希握住了手中带着体温的硬币:“你呢?你有许过愿么?”

“许过了,三个愿望。”喻文州将手伸进池水中又抬起,看着水从指缝间流回去:“都实现了,所以不想再许了,太贪心不好。”

王杰希悄然捂紧了手中的硬币,没有再说话。他恍惚明白了喻文州的意思,蓦地觉着,在这场梦似的相遇里,若相信一次上帝,或者说缘分,也未尝不可。他闭上眼,默念一个愿望掷出一枚硬币,重复了三次。硬币清脆一声没入水中激起一簇小小的水花,化作池底的一部分再找不见。

不知何时已是晨光熹微,浅薄的金色缓缓地笼罩在栩栩如生的雕像上,泉水的碧色渐渐显露,零星地几个游人出现了,喻文州的面容也渐渐明晰起来。他缓缓凑近王杰希,一个吻落在了王杰希的嘴唇上。

“这才是真的‘报答’。”

王杰希愣了几秒,当他反应过来时,喻文州已经不在他身边了。广场上的人已经多了起来,他有些焦急地环顾着人群之中熟悉的身影,那人却已融入茫茫人海不留丝毫痕迹。嘴唇上的温热仿佛还在,他知道,这是最后一次见面了。

 

喻文州仿佛他生命中的一首插曲,他一觉醒来都不知这个人到底存在与否,他试图去寻找那张速写,却想不起自己放在了哪里,他只能摩挲着那块老旧的怀表留作纪念。他的生活回到了从前按部就班,那份心动却在某个瞬间会突然扼住他的呼吸。

工作不能怠慢,比如今天这个重要的合同商谈,对方在很难预约的料理店定了VIP隔间,为表诚意和慎重起见,王杰希也决定亲自去见对方,走的时候他没有忘记把怀表也佩在身上。

店员将他引上搂,他推开隔间的滑门,看见里面已经在等的人瞬间愣住。

那人听见门开了的声音,抬起头,站起来礼貌地颔首示意:“你好,我是喻文州。”

王杰希恍惚了一秒,他迫切想看看怀表是停着还是走了,手在摸到怀表的瞬间又收了回来。梦也好,醒着也罢,这都不重要,所有一切都是他的人生,更重要的是,他又见到了喻文州。

——上帝听见了他的声音,而夜莺的鸣唱还将继续。

王杰希放松下来,深呼吸一口气,回握了对方的手:“你好,我是王杰希。”

Fin

这篇很波折,初稿早早写完,结果因为Lo主的愚蠢失误,整个文档删掉了,又重新码了一遍,已经不是最初的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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