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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喻】孤岛(2)

2.

“我给你早在你出生前多年的一个傍晚看到的一朵黄玫瑰的记忆。”

——博尔赫斯《我拿什么才能留住你》

 

喻文州又做那个梦了。

说是梦,也不尽然。那或许只是埋在他心中的一段回忆,厚厚的一层土盖着,却在岁月的沉淀中愈发清晰。

梦里的他还是八九岁时的样子,或许是雨后的秋夜太过凄冷,或许是命悬一线带来了危机,他瘦弱的身子止不住地发抖,却绷紧了神经,眼底微弱的光未曾消散。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他身上,或者说是他怀里的东西,他甚至敏锐地察觉到,那些人藏在身后的枪和匕首闪着比月亮还要冰冷的光。

那时候的喻文州脑子有些木,他突然想到了重病得治的家人,突然又想到阿伯才说下一顿给他开小灶做点荤菜,他想,要是能活下去就好了。

然后,一个和他差不多大的男孩莫名其妙地冲入了这个剑拔弩张的现场,周围的人全都呆了,男孩那双有些不对称的双眼也瞬间透出了迷茫。有救了,他最先反应过来,当机立断拽着男孩就跑。身后响起了枪声和叫骂对打的声音,对峙的双方互不相让反而给他们创造了逃跑的机会。

他太瘦了,跑了没多久就渐渐处了下风,脸蛋憋得通红。

他感到自己的手被紧紧地反握住,那个被他拽着一起逃命的男孩抓着他,带着他一起跑。

他看着那个背影,那个同样没有多坚实的后背,第一次孩子气地红了眼眶。

再然后,场景变了。

喻文州再一回头,自己已是现在二十几岁的样子,独自一人站在看不到尽头的街道,夜里的湿气泛起了雾,连月亮都看得不太真切了,他扯了扯脖子上的围巾。

再一回头,那个当年抓着他一起逃命的小男孩也长大了。

梦里他的声音不是那么清晰:“是你报的警吗?”

喻文州点点头。

“不好意思,麻烦一起回去做个笔录,不会耽误很久。”

“配合工作,应该的。”

喻文州笑着摇摇头,他心里想,哪里麻烦呢,终于见到你了不是吗。

他跟在对方身后,十多年过去了,小孩子单薄的身体早已长大,那个背影看起来变得坚实可靠,可他始终觉得,其实没什么变了。

他开玩笑地想,我可不是因为那双大小眼才认出你的。

他又想,果然没认出自己。也难怪,当年的自己还是个营养不良似的孩子,穿着大人不要的洗褪了色的衣服,头发都没时间打理发尾窝在脖子边、刘海遮住了眼睛,别人都看不见自己的模样。就算把自己扔在街上,小混混都没兴趣欺负这么弱的人。

他跟着对方走着走着,就发现对方越走越快,他的腿也越来越沉,他想喊他的名字,拼尽全身力气也无法吐出那三个字,眼睁睁地看着那个人越走越远,直到背影消失。

然后喻文州就醒了。

他直勾勾地盯着天花板,才反应过来手心里冒出了冷汗。

喻文州抬起手腕看看自己手里的表,才五点多。消退的睡意和乱七八糟的梦境让他的神经在跳突,他摁了摁太阳穴不见好,便披了件薄衫下床去找了一支放在柜子里的薄荷烟。回来时赤着脚踏在地毯上,背靠着窗台,微微拉起百叶窗,熹微的晨光一缕缕透进来,雾蒙蒙的,倒是和梦里的很像。

原来喻文州是不会抽烟的,也不爱抽烟。只是蓝雨原来的当家,魏琛,把他捡回来之后,有一次逗他,问他要不要来一根,喻文州婉拒了。

他还记得魏琛当时的表情很是可惜。

“文州啊,烟不是个好玩意,但很多时候说起话来,比一张嘴要好使多了。来日方长,总有一天你会明白的。”

当时的喻文州不懂这话,只知道魏琛说这话的时候,一如既往的玩笑成分居多,一脸玄奥。直到没过多久,魏琛隐退,没有和任何人告别就离开了蓝雨,并且把蓝雨交给了他,他才恍然大悟,当时那戏谑的表情里他觉得不寻常的,是不舍。

喻文州依旧不爱抽烟,烟会上瘾,酒则误事,可他总得选一样。他要做的应酬比以往多了许多,为了蓝雨他要打的交道也比原来多了几倍,从前同道上的认识的那些,已经不能应付新的蓝雨的需要。人家递个烟,你总要意思意思的,你想送个礼,也总要懂其中门道的。人生可以有很多“我想要”,可也有更多“我必须”,想要做的和该完成的是两码事。只是喻文州这个人,将度把握得很好,他既不会不食人间烟火地冷眼旁观,也不会沾得太多人间烟火熏得看不见了心。他清楚他得做什么,时刻保持着一颗纯净的赤子之心,始终不忘记他真正想要的是什么,不做违心的事。就像他后来学会了抽烟,也只在需要的时候碰,旁人瞧着只游刃有余,却不见烟雾之中的双眼透亮。

他只抽了半支便掐在烟灰缸里,眼尖地逮住了一个正往他这儿来的身影。喻文州细一想便知道对方要来说的是哪件事,直接走到了玄关门口,顺手给他开了门。

“我靠文州你也太神了吧,你怎么知道我要来,算好了时间吗?”

黄少天压低了声音,瞪着一双炯炯有神的眼睛吐槽,喻文州看见了他眼睛里的红血丝,想必是忙了个通宵,还这么有精神,看起来是好消息。

喻文州给他从冰箱里拿出了一瓶可乐:“是少天来得巧。”

黄少天瞅瞅他,又吸了吸鼻子,敏锐地闻到空气里隐约飘着股淡淡的烟味:“你抽烟了?”

黄少天话一少就没什么好事,喻文州有些好笑却不闪避这人的目光:“就半支,好久没碰过了。”

黄少天肚子里滚过许多话只无从开口。多年的相处他太了解喻文州了,只有失眠或者压力太大的时候喻文州才会来一支,很多时候他备着的那盒烟都放潮了,才动了一两根,不得不全扔掉。喻文州自律得很,尤其比起他们的师父魏老大那简直是不用谁操一点心,模范乖宝宝。说起魏老大,黄少天又磨磨牙,他走之前喻文州明明一点烟不碰,教点什么好的不行。

半晌,黄少天狠狠咕嘟几口可乐:“我得跟你告状,有人跟我偷偷吐槽说你抽薄荷烟女里女气的,还不敢直接跟你讲。”

喻文州扔了俩冰块到他杯子里,开着玩笑:“薄荷烟多特别,要是哪天我发消息或者打电话给你,让你帮我带别的烟,还可以做SOS信号呢。”

黄少天一口可乐呛进气管:“咳咳!呸呸呸!你瞎立什么Flag呢,敢从我眼皮子底下动蓝雨的当家这人是不是不要命了啊?再说了,警局的那位魔术师也不能放过他吧。这得鼓起多大的勇气,受到多大的诱惑才肯铤而走险把心思动到你身上来啊,总某种意义上来说,这人也算是勇气可嘉了。”

黄少天说得也不算夸张,喻文州的武力值并不算强,可在蓝雨想要动他,就得先过黄少天这关。喻文州是蓝雨的基石,不谈个人交情,为了整个蓝雨黄少天也会护着这人。而且黄少天这人,任何东西在他手上都能变成最危险的武器,而其中他玩匕首比大多数人耍枪还危险两三倍。

至于王杰希的事,黄少天多少还是知道的,这一年多,且不说他对喻文州的了解,就外人看来这俩人也是好过一般朋友了。而喻文州对王杰希也是用了心的,只是黄少天看不懂,这俩人你来我往总像是隔了一层纸,明明彼此属意,那纸却有一座山那么厚。

黄少天晃晃脑袋,先考虑最重要的事:“一直盯着的事有着落了,按照你的计划,人已经全都拿下了,这是我赶过来要告诉你的。私下捣腾武器的确实出在咱们这里,不过是之前旧部了。盯了一年多,终于有结果了,你放长线钓大鱼是对的,这下那些顽固的老爷子也没话说了。”

喻文州松了口气,果然不出自己所料:“这么轻易全都承认了?”

黄少天皱眉:“怎么可能,不过也没嘴硬到哪里,说几句狠话吓吓,再诈两句,就全都吐出来了。再说了,人赃并获,他们还能有什么可说的。”

喻文州点点头:“也是你的时机判断的好。”

一年多以前,喻文州能路过那条街救了高英杰不全是偶然的,那些本不应该出现在寻常人手里的枪支,一定是有人在做违禁的生意,那片区域恰好是蓝雨的范围。他只是跟着那几个混混想顺藤摸瓜找线索,没想到居然以此为契机能重遇王杰希。蓝雨新旧交替,必然有一些还在悄悄搞小动作的顽固派——对待他这个新的当家,即便他有手腕把蓝雨带得更好,也总有一些心口不一不愿服从的。对待这种人,喻文州不会手软,也不会急躁,他只会悉心布置好计划,最后坐收渔网。

一件大事总算落幕,清晨那点压在心头的思绪散去了不少,喻文州在答应了黄少天涨薪水的诉求之后又说要请黄少天喝酒,算是犒劳他,黄少天选了他最喜欢的一家酒吧,一股脑点了几杯平时舍不得喝的。喝到中途喻文州去了趟卫生间,出来时居然碰上了王杰希,喻文州正想打招呼,忽然嗅到王杰希周身飘着的几股混杂的女式香水,抬眼瞅他,没了话。

王杰希没想到正好就这么个时间这么个地点碰见了喻文州,他头痛地想,我觉着我还可以再拯救一下。

 

TBC

我天哥怒刷存在感,因为没什么老王的出场,就不打老王的单人TAG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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