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丁罐头鱼

你好。
叶修痴汉
文州心头好

【王喻】后庭花(上)

1.

桌子上那叠烫金帖子,扎眼得让人无法忽略,王杰希瞅着那帖子脸色阴晴不定。一旁的副手刘小别瞄了眼自家长官的神色,虽还是一副猜不透的样,却也感受到周遭的气压低了几度,他下意识地退了几厘米。

“这是什么?”

问出来了问出来了,刘小别深呼吸一口气:“这是请帖。”

王杰希用那双大小不一的眼看着他,毫无波动却让刘小别寒毛都竖起来了,那眼神里分明写着让他别打哈哈,他硬着头皮一股脑抖出来:

“这请帖是蓝雨二当家,黄少天亲自送来的,请您本月初八去蓝溪阁看喻先生的戏。”

他还记得黄少天用千言万语表达了一番务必亲自送到王杰希手里并请他一定赴约的意愿,嗡嗡声言犹在耳,但很多话他也不敢原封不动地传达给王杰希。

荣城很大,却也很小。蓝溪阁是城里最有名的戏园,而那位喻先生,名喻文州,不是蓝溪阁的当家却是台柱。喻先生的戏不常有,一开场便是一席难求,千金不亏,能听一场喻先生的戏那便是莫大的荣耀,更不用说喻先生亲自发帖子。若说你不爱听戏,也不碍着你知道喻文州这人的名字,只要是荣城的,不可能不知道最大的那家商会,蓝雨。蓝雨的当家便是喻文州,蓝雨的运作靠的是智,说白了就是喻文州这人的脑子,而蓝雨的二当家,黄少天,进可杀伐决断,退可伺机而动,实打实的活都是他在执行。外人兴许糊里糊涂,道上的人心里明镜似的,蓝溪阁和蓝雨是一家。

王杰希不太想打开那摞帖子,天知道就一张帖子是怎么写出这么厚一出,黄少天的话多那是全城皆知的,他开始回忆自己之前做没做过触了人家逆鳞的事儿。望着王杰希冥思苦想的模样,刘小别大着胆子:

“长官,你还记得上个月李东家请您看戏的事儿吗?”

“我记得。”王杰希想了想,“有什么问题吗?”

王杰希是荣城新上任的布防官,也是最高指挥官,单就军部而言这已是荣城最大的名衔,整个城都在他的管理之下。有新官来,自然少不了想走走关系的人,那李东家便是其中之一。李东家算是荣城有头有脸的商户老板,最拿得出手也是最能表诚意的无外乎是蓝溪阁喻先生的戏票,然而一来王杰希不懂戏,听也只能听个热闹,二来他也没什么多余精力和这种一看就别有用心的人打交道,便以公务繁忙推脱了。

“问题可大了去了。”刘小别嘟囔了一句。

王杰希不知道的是,推了邀约这件事不知怎的传了出去,而且越传越离谱,到后来便成了“新来的长官看不起唱戏的,说是什么,‘商女不知亡国恨,隔江犹唱后庭花’!”。

“没事,你照实说,我不介意。”王杰希露出了一个大方的表情。

刘小别学了学在市井街邻听见的话,王杰希有点头痛,这怎么还有这么多后续。索性不如去听一次,何况蓝雨也好,喻文州也罢,他还是很有兴趣认识的,他不喜欢花精力和某些别有用心的人打交道,但喻文州,王杰希觉得值得。

2.

“商女不知亡国恨,隔江犹唱后庭花”这事传遍大街小巷,说得热火朝天的空档,当事人却在自家的宅子里喝着珍藏的茶水,靠着椅子哼着小曲,好不自在。

“做人要不要这么嚣张啊?那个王杰希,不就是个军头头么,居然还敢看不起咱们蓝雨,且不说这吃穿用,不经咱们商会的东西一只手都数得过来,怎么着,他们不吃饭不穿衣服不买东西了?还有他看过文州你的戏吗?不是我吹,就文州你在台子上,那身段,那扮相,那嗓子,把他卖了都值不得……”

黄少天走来走去,嘴里念叨着,愈发夸张起来,喻文州看着忙忙活活的身影,拣了个桔子,灵巧地完整剥了皮:

“少天,冷静。”

“我是在替你生气啊,话说文州你这也太淡定了吧唔……”

喻文州塞了瓣桔子到黄少天嘴里,耳边立刻清静了,他瞅着黄少天,笑着摇摇头:

“先不提这话是真是假,说到底他们是兵,我们是民,他们总归是没真的做什么过分的事。他管他的兵,我做我的生意,相安无事是最好,蓝雨现在讲究稳中求进。”

安静。

喻文州吃着桔子。

半晌,他咽下了最后一瓣:“不过你倒是提醒我了,少天,你帮我拟个帖子,就说我请王长官本月初八来看场戏。”

“文州你要唱哪出?”黄少天有种不好的预感。

“《战金山》。”

“文州,冷静!”

 

蓝溪阁这次的戏非比寻常,有人听说喻先生要唱《战金山》,不远万里从别的城坐火车来看。《战金山》讲的是梁红玉在金山之巅的妙高台,以埋伏之计雷鼓指挥,其夫韩世忠率将共同抵御敌军的一出戏。喻文州唱的梁红玉是个刀马旦,除了武功之外,他的做工,说白,工架都精湛得让人舍不得眨眼,而且这出《战金山》也是喻文州的成名曲。

王杰希刻意换了常服进了蓝溪阁,只不过在递出那惹眼的戏帖时仍旧收获了不少诧异随即了然的目光,喻文州给他留的是场子里最好的位置。

王杰希不懂戏,却在戏开场时倏地紧张起来,许是有那么些期待。咿咿呀呀的唱腔,来来回回的走位他是云里雾里,却也知道,这出戏是出征,是对敌,是临危不乱的指挥。虽说这点一知半解来源于他提前做了功课,但也不得不说,喻文州唱得入木三分,不仅美,且美得英气,美得有魄力。

正如他预料的那般,这趟来得很值。

他头一回觉着,自个不喜欢听戏,但喜欢喻文州的戏。

散场之后,王杰希想去后台亲自拜访喻文州,却在外面被人拦住了,一抬眼,黄少天挡了个颇为巧妙的位置。他未曾见过黄少天,只是听过这人名字,只不过王杰希自己也曾是沙场尸体堆里爬出来的,他看得出这个人也是刀尖上舔过血的。

“我们当家的唱完戏卸妆换衣之后是从不见客人的。”

黄少天想着喻文州的嘱咐,才冷静地逼自己不多说话。

王杰希想了想所有的事,毫不介意自己吃了个闭门羹:“那我改日再来拜访。”

3.

黄少天逮着梳洗干净的喻文州笑得甚是舒爽:“文州,你就这么直截了当地拒了王杰希,真是大快人心,只可惜当时他的表情没什么破绽,毫不介意似的,不然我还能多笑两天。”

“他介意不介意,我该做的也做完了。”王杰希果然是个沉得住心性的人,喻文州觉得这人说不准很值得结交。

说到这,黄少天只往椅子上一歪,脑袋靠在交叠的手掌中:“我知道你的意思。其实我也知道,那番话肯定是流言,那个李老鬼故意这么添油加醋地传一番,无外乎想挑拨蓝雨和军方的关系,我们在这亘着一日,他们的日子便不好过。但这又怪得了谁?做生意,靠得是头脑和本事,我们也没使什么不人道的手段。王杰希他不傻,这理他肯定也都明白。文州你这点到为止,一来是平了外界的流言蜚语,二来也是不想被动挨着,让咱们自己的颜面扫地,也让这位新来的军官明白,蓝雨是个安分的却绝不是个软柿子。”

“知我者,少天也。”喻文州省了不少解释的力气。

“未必,我说了,王杰希不傻,他稍稍动动脑子,想的明白。”然而被喻文州夸了的黄少天,眉眼间还是骄傲得很。

 

刘小别发现自家长官最近不对劲,很不对劲。王杰希似乎对戏曲来了兴趣,找了挺多书看,只要不是公务时间,忙里偷闲也瞟得几眼。观察得久了,他豁然开朗,这本本书,都是喻先生唱过的或者公开推崇过的戏文。

难不成,那出《战金山》真那么厉害,竟让王杰希将军转了心性?刘小别心里还在百转千回,高英杰看他心事重重的模样,也不知该不该提醒他,长官就站在他身后。

“小别?”

“咳咳!在!”刘小别一哆嗦,差点呛着。

他见王杰希紧蹙着眉头,心下一片冰凉,正欲给自己解释一番为何工作时间神游,只听自家长官低声问了句:

“送人礼物,能表达诚意,什么比较好?”

“长官,这个问题很……犀利啊,要看送的对象是谁。”刘小别想,不会吧,长官居然有心上人了吗?顺便居然还有人有本事能让王杰希费心追求?

王杰希想了想,倒也坦荡:“喻文州。”

哦,原来长官的心上人是喻……刘小别突然觉得哪里不对,被自己的想象力吓得手一抖。转而想到前一阵的事,估计长官是想平了谣言。

“那长官都送过什么了?”

“也不过是我能想得到的最好的物件了,暖巷的琉璃盏,王羲之的字轴,紫砂壶……”

听着那些名贵东西,刘小别一阵头晕脑胀,另一方面也发现,王杰希在某些时候出手也是很阔绰了:“那喻先生还满意吗?”

“都被直接退回来了。”王杰希一阵叹息,金戈铁马他什么难题没见过,就是不曾费心挑过什么礼物送人,就这些还是古董行家给的建议。

一旁的高英杰犹豫了一阵,小声提醒:“长官,我觉得这些东西很好,但是若是真心想送,还得投其所好。”

王杰希看了高英杰,恍然大悟。

过了几日,王杰希在绍兴楼订了一份白斩鸡,差人趁热直接送进了蓝溪阁的大门,而这次的礼物,进去了就没再被退回。

TBC

失踪人口回归,看了看上次产出的时间,简直土下座!最近真是忙到四脚朝天,忙到麻爪……

这篇早早地就构思好了,但是才腾出手码字,因为要查一些资料决定文州唱什么比较好,还看了戏曲的视频。

至于下,我也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出来,估计不会拖很久,毕竟也是想得差不多了的!

*文中参考资料来自百度,戏外地名皆为杜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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