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丁罐头鱼

你好。
叶修痴汉
文州心头好

【王喻】男孩,苹果和兔子(上)

男孩,苹果和兔子(上)


“金灿灿的火烧云和金灿灿的天,

他在那一日遇见了一个男孩,

男孩怀里揣着红彤彤的苹果,

追着一只蹦蹦跳跳的兔子……”


十四岁的王杰希在这个陌生又熟悉的名为蓝雨的国度里,第一次有些力不从心,他环视着蓝雨国境内的这个小镇,又不敢放肆地打量,担心过于茫然的样子会招来怀疑。这是自然的,毕竟他本不是拿着印着公章的文书堂堂正正地拜访蓝雨,他只是个悄悄越过国境线的“偷渡客”。

眼看着太阳即将落山,他不由自主地暗叹一口气。

微草的第一王位继承人不幸暴病身亡,按照微草的惯例将对诸位有继承权的王子们进行一场考试,考试的结果将决定谁会成为君主。他们每个人都公平地接受教育,在同一所学校学习自己选择的课程,每个人都有可能性。他们已经经历了笔试,最后的这一场,每个人抽取了自己的考题,完成考题内容,再将成果呈报回试官,现任国王会做出最终判断。

有人问过,可考题不同,万一有的简单有的困难,岂不有失公平,但国王的回答是,这就要看每个孩子的运气了,有时候,运气也是重要的一环,为上帝保佑的孩子会有一个不错的未来。

看来他是不被上帝垂青的那一个,王杰希想了想自己的考题,有些无奈,但丝毫没有就此放弃的沮丧。

正当他打算从头理清思绪时,脚边有什么毛茸茸的东西撞上来,他一低头,一只浅灰色的兔子不知何时靠在他脚边,要不是长长的一对耳朵,几乎是团成一个球分不清脑袋和身子。王杰希愣了一下,试图移开两步,然而只要他一动,兔子迅速跟上再次贴过来。

“抱歉!”

向他跑来一个和他差不多年纪的少年,人长得干干净净,背着一个棕色布包。少年提着兔子把它抱起来,本来小灰兔还挣扎着扑向王杰希,少年变戏法似的拿出兔粮喂它,它瞬间就在少年怀里老实下来,三瓣嘴窸窸窣窣地啃粮食。

少年抱着兔子,对王杰希颔首:“抱歉,它自己跑出来了。”

王杰希摇摇头,忍住摸摸兔子的冲动:“没关系。”

“你是第一次来蓝溪镇吗?”

“嗯,是的。”

王杰希镇定地想,他没说谎,他是真的第一次来,对方也没问他从哪里来对吧。正当他盘算着问问这个人他需要的线索时,肚子响亮地叫了长长一声。

 “那个,我请你吃东西吧?” 喻文州看着眼前这个掩饰着窘迫的人,又怕自己的好意太唐突,加了一句,“刚刚要不是你,兔子就跑掉了。”

王杰希没有拒绝,喻文州回身把兔子放回窝里,又把水果摊收起来。王杰希站在旁边等他拾掇好一切,跟他一起走。他看着喻文州忙碌的身影,想想,对方和自己同样的年纪,自己过着衣食无忧的生活,接受着最好的教育,这个人却每天维持最基本的生计,而且还能打理得井井有条,他油然生出一股敬佩。

喻文州带着他进了一家面包店,掏出零星的几枚硬币买了两个牛角包和两杯热可可,坐在露天的小桌子边一起吃。

王杰希从来没有过这种体验,很新鲜,面包和他在微草吃过的味道很不一样,未必有什么精致的口感,却让他吃得很愉悦。

“你喜欢就好了,我还担心你会吃不惯。”喻文州捧着杯子。

王杰希摇摇头:“不会,谢谢你。”

等吃得差不多了,王杰希擦擦嘴,斟酌了一下措辞:“你知道,这附近哪里有蓝色知更鸟吗?”

喻文州的神色有一瞬变得复杂起来,又很快恢复了平静:“蓝色知更只在蓝雨境内栖息,因为它的美丽和背后动人的传说,曾有很多盗猎者来此,导致现存仅数十只……话虽这么说,我觉得你不是那种人。”

王杰希没有丝毫慌乱,只犹豫了一下:“准确来说,我是想要蓝知更的羽毛,一根就够。”

王杰希抽到的考题就是用蓝色知更鸟的羽毛做成的羽毛笔,他一眼就看出这个考题有两处不合理。第一,羽毛笔从不用知更鸟的羽毛作为原材料,它不适合;第二,蓝色知更只在蓝雨境内才有,考试过程中不能借助任何来自宫廷的力量,正常来说他无法进入蓝雨境内。这两条促成了一个几乎不可能完成的任务,只有两种解释,第一,他真的运气极差抽到了最坏的签,第二,有人买通了考官给他的考题动了手脚。

无论什么情况,王杰希都没有放弃任务的打算,就算不走寻常路也要竭尽全力完成,剩下的事再慢慢解决。

“我可以帮你。”

怀疑自己幻听,王杰希看着喻文州,一时间没反应过来。

“我知道蓝知更在哪里,可以带你去找。”

“为什么愿意帮我?我是说一个陌生人。”

“不知道,一种感觉吧……我想,能被兔子喜欢的人都不会是坏人。”

霞空之下的喻文州,略显稚嫩的面容笼着一层柔和的光,浅淡的笑容也温柔动人,甚至他觉得,在宫廷收藏室里挂着的那幅传世之作也失了色。他晃晃头,立刻收回思绪,他等着喻文州一起吃完便上路。

这时,一个穿着巡逻服的警察朝着他们走过来,询问他们有没有什么需要帮助的。王杰希不太懂这里的规矩没开口,喻文州说了下他们的目的,警察说他知道知更鸟的栖息地,可以带他们去,太阳落山之后不太安全,他们都还没有成年。

喻文州悄悄上下打量着警察,制服右臂还套着一枚值班的袖标,他把玩了一会布包上尖尖的牛角扣:“我还知道一个地方可以找到知更鸟。”

警察诧异了一下。

“我前两天救了一只受伤的知更鸟,把它安置在那里,它伤还没好,应该还没走。”

喻文州没有给他们反对的机会,起身带着他们离开小镇往山林里去。王杰希感受到他身上的一丝微妙的违和感,一种会让人紧张起来的感觉,但他无条件相信喻文州。

三人离小镇越来越远,喧闹的人群声也渐渐消散在空气里。气氛一时安静得有些诡异,喻文州在前面走,警察和王杰希在后面跟着他。这时喻文州突然说了一声快看,抓起身后王杰希的手就跑,一溜烟钻进了高高的草丛中。王杰希没有丝毫惊讶,念叨了一句果然,反手握住喻文州的手,加快步伐带着他一路狂奔。

他无条件相信喻文州的同时,这种微妙的变化的原因,只可能出现在那个警察身上。

警察说了一句该死,不得不追着他们若隐若现的身影闯进了丛中。

“再跑几米、前面、有个沼泽地,我说转、就转弯藏好咳咳、等呼、那个人、自投罗网。”

王杰希的体力显然比喻文州好多了,跑到现在也只是微喘,喻文州已经上气不接下气,脸蛋泛红。算算距离差不多时二人就转弯藏在沼泽附近猫好,王杰希本能地将喻文州护在身后,他们不知道对方手里拿的什么武器,所以他必须保护好身后的人。他摆出了相当漂亮的攻击姿势——在可能袭来危险的一秒,争夺主动权是最好的防守。喻文州凝望着少年的背影,抿着嘴唇,万分危急的时刻却觉得温暖,他完全忘记了陷入这场危局本身就是因为王杰希。

王杰希青涩的嗓音里有着不一般的严肃,他回头看着喻文州,发现眼前的人意外地平静:“万一他发现我们了,我挡着,你赶快跑。”

喻文州似是仔细思考了一下,眨眨眼,也没正面回答:“嘘,他来了。”

他们将身子伏得更低,只拨开眼前的一簇,暗中观察。男人一路跟着他们跑了过来,停在附近,小心谨慎地环顾四周,边巡视边移动。然而预想中最坏的情况发生了,男人离他们越靠越近,喻文州在盘算要不要自己出现改变一下局势时,王杰希离弦的箭一般冲出去,横扫男人的腿部直接近身纠缠在一起。

喻文州吓得差点忘了呼吸,王杰希的动作再灵活有攻击力,时间拖得越久越没有胜算,对方看起来可是个专业杀手。他让自己冷静下来,掏出一个绳索,死扣套在沼泽边一块石头上,另一头系成一个活的圈,放在打斗场合的附近,王杰希专打死角又不按常理出牌的动作让男人无暇顾及周围,也就未曾注意到喻文州的动作。

王杰希敏锐的观察力让他发现了喻文州的意图,便配合着他把男人往那片陷阱引,男人踩到圈里的瞬间,绳索的圈迅速缩小变成了一个结死死地捆住了男人的双脚,在分神的瞬间王杰希一下把男人击向沼泽,同时喻文州一鼓作气把石头推进了沼泽里,男人惊慌地想要解开绳子或者砍断,却无能为力,最后没入沼泽池里消失不见。

当沼泽池连一个气泡都不再冒出来时,王杰希和喻文州终于放下心来。王杰希一个踉跄,喻文州稳稳地扶住他。他扶着王杰希两人一起离开了这九死一生之地,去找知更鸟真正的栖息地。当喻文州把知更鸟羽毛交给他的时候,王杰希像是全身卸了力一样,靠在树下,紧紧握着羽毛,对喻文州说了声谢谢。

经历了一场搏斗的王杰希看上去有些狼狈,衣着也脏了,袖子也破了,手腕脖子还蹭着各种各样的泥,脸上更是挂着乌青。但是他依然坐得很直,眼神未曾黯淡,握紧羽毛的手像抓住了一个世界一般。他回过神时,喻文州正笑着看他。

“有没有人说过,你的眼睛里有光?”喻文州屈膝坐在他旁边。

王杰希怔了一秒,喻文州的话说得十分自然,却让他不好意思。赞美的话也听过不少,更华丽的辞藻亦有,客套的场面话也好,因名列前茅的成绩得到的也罢,远没有这句来得触他心弦。喻文州没有注意到他内心的变化,打开自己的布包,从里面拿出两个红彤彤的苹果,瞅了瞅拣了个大的给他,自己留了个小的啃。

“抱歉,那个人是冲我来的,差点连累你。”王杰希看着专注啃苹果的喻文州,不自觉想到了那只兔子。

“不用道歉,是我决定帮你的。”喻文州的腮帮子鼓鼓的。

“你不害怕吗?”王杰希想了想从头到尾都很冷静的喻文州,突然觉得很不可思议。

“不怕,你很厉害。”喻文州狡黠一笑,“我也不弱。”

王杰希不说话了,一口口啃起苹果,味道挺甜。那个人应该是哪个王亲贵族派来杀他的,而且就是哪个买通了考官改动了他考题的人。让他完不成王位继承的考试是一方面,更重要的是,要让他在孤立无援的情况下神不知鬼不觉地了结了他,谁也不会想到,微草的王子会死在蓝雨,也不会有人去找,即便是发现了他的尸体,说不定也可以嫁祸给蓝雨,那个警察穿的可是蓝雨的警服。

如果今天没有遇见这个人,真不知道自己的命运如何,也不是说非他不可,但这个过程必将加倍坎坷。

漫漫长夜没有了原来的冷清,两个少年靠在树下啃着苹果,周身飞着几只萤火虫,虫鸣声渐渐响起。

“可以告诉我名字吗?”喻文州的声音很轻,若不是听清了内容,王杰希以为他在自言自语。

他想了一下,他们也算患难与共过,告知名字是最基本的礼貌。喻文州很特别,王杰希从出生到现在从未觉得可以有一个人离他这么近。他的才华和能力太过出众,在他的世界里,关系稍近一些的表面上与他交好,实际是排斥并惧怕他的,甚至那些所谓的王族亲贵不惜冒险要杀他;而别人又鲜少与他能谈得来,看不到他所凝望着的世界和未来,他不是没有得力的真心尊敬他的下属,只是没有触碰心灵的默契。直到他今天遇见了喻文州,他以一个普通的、甚至没有名字的身份,遇见了一个平等对待他、站在他身边的人。

只是,万一今天的事带来更多麻烦,不知道自己的名字对这个人是最安全的,理智这样告诉他,可王杰希第一次无法说服自己的情感——他不忍拒绝对方。

琢磨了一下,王杰希只说了一半:“叫我……杰希吧。”

“杰希。”

喻文州念着他名字的声音宛如吟唱着某种咒语,低低的,又充满了敬意。

“我叫文州,喻文州。”

TB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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